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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晓玲散文《父亲的小院》(外三篇)  
发布日期:2013-10-14  
 

  终于又回到了小院,小院里的各种花卉开得正旺,绿油油的叶片中镶嵌着朵朵洁白的栀子花,似雕如琢般精致别样。鲜艳的海棠像风铃一样,一串一串随风摇曳,娇艳欲滴。翠绿茂密的文竹恰似静静伫立在池边的少女,高雅端庄。造型别致的花池里,一朵朵美艳的睡莲像仙女下凡般漂浮在微波碧水中曼舞……

  正当我在花丛中目不暇接的时候,突然抬头看到父亲架着梯子爬到了一棵很高的大树上修剪树丫。八十多岁的父亲怎么能爬这么高呐,这要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我想赶紧跑过去扶着梯子让父亲下来,可我怎么也迈不动脚步。我只好大声地叫,老爸,您赶紧下来吧,这一喊,没有叫下来老爸,却把我身旁熟睡的老公叫醒了。老公把我推醒说,你在床上又喊又踹的,这是在练什么功啊?啊,原来,我这是在梦游小院呐。

  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转眼又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回家看望年迈的父母亲了。最近这段时间听说父亲的血糖又升高了,心里一直惦记着的原因吧。其实,父亲经常爬树剪枝的事也的确曾经是家里的头等大事,常常被家庭会议提到日程中讨论。母亲为此可没少提心吊胆,在会议上的父亲总是态度良好,接受批评,保证不再爬树剪枝,可每当看到有长不成型的树木时,父亲还是搬起梯子爬了上去,万般无奈的母亲只好再拿起电话通知哥哥姐姐们继续回来召开家庭会议,会议形式甚至由“批评”升级为“批斗”。

  这时的父亲已将近八十岁的高龄了,可是,忙碌了大半辈子的父亲从不服老。父亲没有其他爱好,除了写写书法就是喜欢栽树、种花种草。他在后院种植了各种花草,父亲种植的花草特别茂盛,小院里常年花香不断。红色的腊梅、鹅黄的迎春、洁白的栀子、香气四溢的桂花、多彩的菊花。从初春至严冬,它们用灿烂的花朵孜孜地回报着父亲的每一滴汗水,也点缀着父母亲每一天的生活。

  前院有父亲栽种的各种树木和果树。小时候我们最喜欢的是那些果树。梨树,桃树,枣树,樱桃树等等。在相应季节我们都有相应的新鲜水果吃。听父亲说,种果树要勤打理。施肥,剪枝一点都不能马虎。近些年父亲年迈,不能爬高为果树修枝后,有些果树就退化了,也不再结果实了。在满院的树木中最为壮观的要数大门前的那两棵梧桐树了,笔直、高大、挺拔的树干,硕大茂密的树冠将整个大门前遮成一道天然凉亭,既能遮阳还能避雨。所以,那便是我们回家时饭后的茶馆,茶后的娱乐室。每当我回家远远地看到它们时就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在院子里的南边,紧挨着池塘的岸上还有一片小竹林,最初并没有这么多,但竹子生长繁衍得非常快,到了春天,每棵竹子的四周都会长出很多很多的竹笋,如果再有一场春雨的话,头一天还是平整的地面,第二天一早便能看到离地几寸高的竹笋了。孩提时代的我曾好奇地蹲在竹林里等着竹笋长出来,那时哥哥总吓唬我说,当心后面长出来的竹笋扎到屁股哦!

  父亲还有一片心爱的小菜园,可以说,自从父亲退休后,这片小菜园就是父亲的乐园。父亲种菜,坚持使用有机肥。所以,小菜园里的各种时蔬既新鲜又环保,一年四季新鲜蔬菜应有尽有。每到周末,父亲总是把菜园里的各种蔬菜拔回家,精心地整理干净,分成若干份装在袋子里,等哥哥姐姐他们吃完饭后各自带回家。母亲常说,听到孩子们夸父亲种的菜新鲜好吃,父亲种菜的劲头更大了。

  父亲的小院,可以说是我们成长的乐园。至今,我们回到父母家时,总能在院子里找到我们儿时的快乐。父亲的性格温和,儒雅,做事踏踏实实。尽管父亲没有做过轰轰烈烈的大事,也没有建立过惊天动地的伟业,但是,在我的心中他却是个平凡而伟大的父亲,父亲的小院,永远是我梦牵魂绕的地方。

母亲的清晨

  小时候,总以为清晨是母亲的。

  从我记事开始,每天清晨我们总是在母亲那清脆的噼噼啪啪棒槌捶打衣服声中醒来,其实,这个时候,母亲早已经忙乎好半天了。母亲每天起床后,先把窝里的鸡、鸭放出来,把它们赶到门前的池塘里,再把圈里的猪喂饱,接下来便是清洗头一天用过的所有的餐具、茶杯,擦桌子扫地板,然后就是搓洗我们换下来的一大盆衣服。我不知道母亲每天清晨几点起床,每当我们起床时,全家人的早饭早已做好,夏天是一锅早已熬好并晾凉了的绿豆稀饭,冬天是一锅热乎乎的红薯粥和馒头在等着我们。

  母亲不像南方的已婚妇女们那样,把长长头发编成辫子盘在后脑勺。母亲剪着齐耳的短发,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即使是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看起来也总是那么精神,干净、利落。难以想象,母亲每天是怎样度过那忙碌的清晨的。母亲干活看起来不紧不慢,有条不紊,但是,即使是那样的艰苦清贫,有五个孩子的七口之家的生活还是被母亲安排得井井有条,其乐融融。有时候看着忙碌的母亲和懒散的我们,父亲要批评我们时,总是被母亲拦着。母亲说,清晨是一天的开始,就让孩子们高高兴兴地上学去吧,有什么事晚上放学回来再说。

  若干年后的我,有了孩子,有了我的清晨。属于我的清晨总是被我搞得乱七八槽,时间越紧,孩子就越闹腾,大人就要发火,不是没时间做早餐就是上班要迟到。后来我曾问过母亲,那些年,有五个孩子要上学,还有那么多家务事要做的清晨,怎么就没看到您忙乱呢?母亲说,无论有多少事情要做,只要静下心来,一件一件地做就乱不了。母亲没有说教,没讲大道理,简单的一句话道出了做事的真理。现在想来,那曾经的一个个被我搞得乱七八糟的清晨,那一个个让我忙得焦头烂额的清晨,不是因为时间紧,也不是因为孩子不听话,其实是我自己失去了那份应有的心静。

  一个人一旦心静下来,做任何事情都会从容不迫,而现在的人就很难找到这样一份从容和淡定,无论我们在哪里,在什么场合碰到久违了的熟人或朋友,人们多是一个“忙”字当头。走在街上,常常看到一边疾步奔走一边握着电话大呼小叫的人;在公交站台上,还没等公交车停稳就有蜂拥而上的人群;在路口,红灯还没有消失就有喇叭在后面“嘀、嘀”响起。我不知道是因为浮躁的心让人们更忙碌,还是因为忙碌让人们的心更加浮躁。

  近几年常回去看望父母亲,家里的条件今非昔比,电器应有尽有,没有家禽要喂,没有一大群孩子等饭吃。但是,年过八旬,已是四世同堂的母亲还是早早起床,首先是很认真地清洗所有的茶具,母亲在清洗茶杯时就像是在茶杯上雕刻图案一样认真仔细,每一个茶杯的杯底都要擦洗得锃亮。然后是清洗家里所有的毛巾,母亲在洗这些毛巾时从来都是用传统的方法,先用手搓,再用棒槌来锤。母亲说这样洗得更干净。所以,家里所有的毛巾(包括擦脚毛巾,擦桌布)即使用旧了,用破了,都还是雪白清亮。最后是擦拭桌椅,在做这一切时母亲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在做完这一切的同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锅里也已经熬好了粥。

  我喜欢清晨,清晨是一天的开始,天天都有一个清晨在等待我们,时而忙碌,时而休闲。而我更喜欢母亲的清晨。

  母亲的清晨永远是那么地宁静,祥和。

琴键上的盛夏

  这个盛夏很有个性,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潮席卷着整个大地,久久不愿退去。

  虽然新近入住的小区内绿树成荫,花卉灿烂,喷泉哗哗不断地浇灌着草地,可还是挡不住这个夏季的高温,更挡不住由心而生的孤独与寂寞。 之前居住在市中心,出门便是繁华闹市,抬腿就走进了商场,而这里距离闹市相对要远点,公交不便,开车不值,步行太远,这样一来,只能做个宅妇了。习惯了邻里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来我往亲如一家人的生活,迁居新区内老友旧邻不见,朋友来往不便,不免就多了几分陌生与孤单。谁说享受孤独是一种美丽?原来生活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大房子,好环境,更需要的是熟悉的邻居和要好的朋友。

  又是一个烈日炎炎的下午,屋外热气腾腾的,坐在宽敞的落地窗前,刚刚喝过一杯柠檬凉茶,却没有感到丝毫凉意。透过薄薄的银灰色纱帘,看到小鸟在凉亭上跳跃,大概是天气太热的原因,它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清脆的叽叽喳喳叫着。我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随着太阳西移,窗外凉亭的倒影在慢慢地变换着形状。忽然,我的耳边隐约传来一阵钢琴声,这悠扬的琴声似有似无,忽近忽远,我赶紧站起来,走遍每一个房间,屏住呼吸用心静听,还是不能断定这琴声是从哪里传来的。干脆我打开了客厅窗户,这时随着一阵热浪涌进来的还有一阵清晰的钢琴声,原来,琴声是从楼上传来的。

  熟悉的旋律,欢快,明朗。这是一首经典的《梦中的婚礼》。说实话,儿时就喜欢音乐的我对钢琴曲了解得并不多,对钢琴的喜欢只能是仰视而崇拜的。因为,那时候能够买一支几毛钱的笛子都是一种奢望,更何况是昂贵的钢琴呢。记得第一次听到这首钢琴曲还是在很久以前,我被这首曲子的旋律吸引,更被坐在钢琴前,穿着一袭白色纱裙的那个美丽、优雅、高贵的女孩所吸引,至今不能忘却,曾经无数次梦想过自己像那个女孩一样坐在钢琴前弹奏自己喜欢的曲子。此时,窗外传来的琴声犹如一袭轻风拂面,更像是一湾清泉沁至心底。楼上的琴声还在继续,侧耳细听,又是一曲《献给爱丽丝》,我一边听,一边在想,这动听的琴声出自何人之手呢?钢琴前是否坐着的是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她的长发被妈妈高高地扎在脑后,像个马尾巴一样随着音乐甩来甩去,马尾巴上别着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当小女孩的十指在琴键上灵巧地跳动时,那马尾巴上的蝴蝶结也随着音符在飞舞,她的妈妈满心欢喜地站在旁边,仿佛看到一个未来的钢琴家在演奏。也许,此时钢琴前坐着一位英俊少年,他的爸爸正站在钢琴一旁抱着双臂,微笑着看着儿子,此时男孩正全神贯注微闭双眼,用他的十指带着自己的梦想在琴键上尽情地飞扬吧。

  盛夏的周末,应邀到朋友家吃晚餐,几个好友相聚,小酌几盏尚未尽兴,朋友移步到琴台,轻抬兰指,抚琴吟曲,一曲又一曲既熟悉又陌生的经典曲子像一阵阵清泉从朋友指间流淌,顿觉从心底里掠过清爽凉意,这就是音乐的魅力,无论你是否识谱,能否会弹奏,它都能像润物无声的细雨一样滋润你的心灵。欣赏曲子的同时,我很佩服这位朋友,在频繁的调动,繁忙的家事,紧张的生活中还能够静下心来执著地坚持着自己的爱好,一直到现在。

  音乐,对每一个人都具有最原始的吸引力,即使成不了音乐家。我想,人们用名牌装饰自己的外表,用高级补品来强壮身体,而音乐则是我们心灵的滋养液。慢慢地我发现,每天午后的这个时候,楼上都会传来钢琴声,我便早早沏上一杯柠檬茶,坐在窗前静静地听着、听着。就这样,悠扬的琴声伴着我度过了这个盛夏。

  这个盛夏很有个性,虽然炎热但感觉却很凉爽。

遗失在山那边的爱

  二姑走了,就在昨天,听到噩耗,我哽咽不能自持。霎时间,泪光中仿佛又闪现出那张笑得像一朵绽放在深秋的菊花一样的笑脸。可是,她走了,她带走了86载的沧桑与淳朴,带走了86载的善良与艰辛,她也带走了我们对她的爱……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有一座山的名字叫做敬亭山。那并不是因为唐代诗圣李白的《独坐敬亭山》,也不是因为南北朝的大诗人谢朓的《游敬亭山》,而是因为在敬亭山的那边有父亲的二姐——我们亲爱的二姑。父亲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听说在我还没有出生时大姑就走了,小姑也英年早逝了,唯有二姑一直陪伴着我的父亲,看着我们几兄妹长大成人。

  二姑居住在敬亭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里,今年86岁的她有过两段让人心酸的婚姻。第一次婚姻暂短而不幸,第二次婚姻是因为丈夫有病,早早地就抛下了二姑和两个孩子撒手人寰了。当时还很年轻的二姑再没有嫁人,她带着两个孩子艰难地生活着。直到将他们抚养成人结婚生子。二姑的个性耿直好强,她一生十分的勤劳节俭,却过得非常艰辛,尽管娘家这边常想着接济她,但耿直好强的她总是婉转推辞。但是,二姑对我们付出的却是掏心掏肺的爱。记得小时候,我们兄妹几个都特别喜欢到二姑家去玩,那时我们要步行十几公里的路,翻过一座山,再走过一段泥泞的田埂,绕过一个池塘才能到二姑的家,虽然二姑的家里一贫如洗,但二姑总是把过年时做的炒米糖,还有香肠腊肉在阁楼上藏着,等我们去吃。如果没有了这些,二姑就会提着菜刀,满院子逮鸡逮鸭,等我们吃饱了回家时,二姑将早已炒熟备好的花生和板栗给我们带上。后来我们都长大了,上学上班了,也就去得少了,可是每到山上的桃子和梨熟了的时候,二姑就挑着重重的两筐,步行十几公里给我们送过来,为了赶回去采茶叶,有时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返回去了。那时我们还小,不懂得二姑的辛苦,总是盼着二姑给我们送好吃的来。

  或许是因为二姑一生没有女儿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二姑的两个儿子不孝顺的原因,二姑特别疼爱我们姐妹几个。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大姐在双桥镇工作的时候,二姑她舍不得花几毛钱搭车,隔一段时间就步行十几公里将她亲手做好的布鞋给姐姐送去。她老人家总说,买的鞋穿着不舒服。后来我们都长大工作了,每次回去我们兄妹几个一定要到山那边去看望二姑,当我们给她钱时,她总是极力推辞不要。记得那是我第一次从内蒙回家探亲,疲惫的我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在哭泣,当我睁开眼时,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二姑正用她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在抽泣。二姑这一辈子除了逢年过节从山那边回娘家,来来回回走这十几里地外,再就没有出过远门,因此,她不能想象几千公里以外的内蒙古是个什么样子?一个离开亲人的孩子在那里会怎样生活?为此她一直担心着我。听家人说,在我很小的时候,二姑很想要我做她的女儿,可能是因为当时的具体问题,所以就被耽搁了下来,如今,二姑她老人家走了,我很遗憾,没有让二姑实现有个女儿的梦想,如果二姑她老人家在天有灵的话,我会喊二姑一声“妈妈”。

  二姑的一生是艰辛的但也是幸福的,我不想说表哥的贫穷和无能,也不想说表弟的不孝和无德,但至少二姑她还有我们。在二姑的心目中,我的父亲——她的胞弟一直是她的精神依靠,而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则是她一生的骄傲。二姑的身体一直很好,总也闲不住,儿孙满堂的她一直是自食其力。上山采茶、打柴、种地,总是忙个不停。近几年她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哥哥和弟弟就常接她到市里住一段时间,或是在节假日把她接到父母家,三位年过八旬的老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我见二姑最后一面是在2011年的春节。现如今到二姑家再不用翻山越岭走泥泞小路了,柏油马路弯弯曲曲像是一条青龙盘踞山顶,一直延伸到二姑的家门口。大年初二这天我和大姐哥哥弟弟带着老爸一起去看望二姑,远远地看到车子驶进村口,二姑就知道是她的侄儿侄女们来了,因此便早早地迎出家门。当我们要返回时,二姑更是依依不舍地送出很远不肯回头,那一刻我举起了相机,为这对老姐弟留下了一张最后的合影。如今,这样其乐融融的场景不能再现了,父亲唯一的胞姐——我们的二姑她走了。听大姐说,二姑走后没有让父亲去见最后一面,因为担心年过八旬的父亲受不了这样的离别。而我也只能默默地站在这遥远的北疆,凝望南方,就让这一缕清冷的月光为二姑送去我的哀悼和思念吧。

  一直以来我喜欢敬亭山,是因为敬亭山的恬静,秀美。如今我怀念敬亭山,因为在山那边有一片美丽的山坡,那山坡上有熟悉的茶树,那弯曲的山路上有二姑曾经奔波的身影。这几天每晚都有着同样的梦境,我梦见通往二姑家的那片山坡上开满了杜鹃花和山菊花,她们陪伴着长眠在这里的二姑,从此后,我的爱遗失在山的那边……■

据《河套文学》2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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