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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土、故人和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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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析李平小说《圐圙记》的艺术性
■鄢 冬

 

 

  李平的《圐圙记》是一部有意味的小说,首先它的阅读难度来自小说名字。“圐圙”两字指的是土墙围起的村庄,单从这两个字看来,就有一种错位的艺术:外面的框象征着土墙,里面的汉字拆解开来,分别是四方和八面,也就是四面八方的土墙。在小说中,李平并没有用大段大段的篇幅描写土墙的样子,但看完小说之后,土墙已经牢固扎在我心里,并且很难拔除了。
  文学作品首先是语言作品。语言基准的高低决定了文学作品水准的高低。我比较欣赏李平的文字,并不追求时间思维作用下的线性文字逻辑,而是追求一种诗性的、跳跃的非线性书写。怀念故土和故人,是当代文学作品中重要的话题,“乡愁”只会在文学作品中越来越浓厚,并且无解。但有意思的是,相对于男性作家直接的、炽热的、奔放的表达,女性作家怀念故土和故人的方式往往是曲折的、柔软的、破碎的。的确,在男性所构筑的线性历史面前,女性作家试图以梦的方式来回溯记忆。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在陈染、林白、海男等知名女作家的身影之下,李平正以和她们类似的语言风格形成了隔代的呼应和对话。在时间的对话中,李平展示了她优秀的文字功底。许多段落的书写既是现实的描摹,又带有魔幻的色彩,让人难忘:
  “我爹新官上任三把火,每天忙得不着家,没人背我出去,我屁股都快坐出疮来了,萎缩的脚步摊在炕上像一对死足。我总是幻想它们能够突然膨胀饱满起来,鲜血从上身汩汩地流向下身,腿脚上的骨头‘嘎巴嘎巴’长出来,接着肌肉也长出来,血管通畅无阻。当这一切具备,我从炕上走下来,平生第一次把双脚踏实地踩在地面上,我可以自由地走路了。”
  一个先天不足的孩子,最大的幻想莫过于“自由地走路”,幻想可以天天进行,但表达出来却没有那么悲伤,甚至带有轻描淡写的日常叙事,用夸张、生动的语言形容出来,带有传奇性。
  结构上,李平小说试图以零散化、碎片化书写淡化严肃命题。本部小说近24万字,由45则标题引领的断章构成,围绕我及父亲为主人公,贯穿四方圐圙几十个人物。在全景式的记忆书写中,作者试图把既定的逻辑和传统打乱,对人物只是粗略介绍,而对人物事迹则精雕细刻,用小历史的精彩点代替大历史的线和面。
  长篇小说之所以在文学作品中赢得如此高的地位,原因在于篇幅的长可以给内容和形式提供无限的可能性,但长篇小说的弊病恰恰也在于篇幅的长,不能在快餐文化下很好地共融,在这种前提下,这样的结构虽然有文体互渗(散文的记录形式、诗性的语言),但主动进行的拆解和组装,化解了原本沉重的命题,使得小说赢得了一种轻盈感。这一点,在本书的后记中也有所证明:
  “我是一个性格散漫的人,因而我的故事也充满着恬淡的色彩,它已经不像《生来彷徨》那样沉重,我力求使它达到一种自然原生的状态,也就是说人物与命运不再是鸡蛋碰石头的关系,而是遵循顺流而下、顺势而为的生命形态。”
  小说的诗性氛围是另一大亮色。李平用一个“先天不足”的残疾儿童作为叙述的主人公,时而限知视角,时而全知全能叙述,很接近方方代表作《风景》中的主人公——一个死去的婴儿。这样的做法,应该是给本来就是迷幻的回忆空间增添了更多的神秘气氛。同时,在回忆性质的文字中,主体往往是一种俯瞰式的带有优越感的叙述,而在本小说中,由于主人公身体的残缺,恰恰用一种平视,甚至仰视的视角去看他所经历过的生活。
  诗性氛围的营造也很接近另外一位知名作家林白。在小说的绝大部分篇幅中,作者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感情色彩,也没有太过浓烈的冲突,就是林白《妇女闲聊录》似的家长里短,李平的叙事也总是漫不经心。但在结尾部分,却突然有一种情感上的激越:
  “我还是时常想起一九七六年的四方圐圙,偌大的田野无边无际,我虽然由于小儿麻痹禁缩在一个人的背上,但心宽泛得能跑开一匹马。”
  类似于林白的小说《致一九七五》的结尾:
  “体育场,我也爱你,在晚霞中我的自行车在跑道上飞驰,我身后的一大群蜻蜓在飞,尤加利树也在飞,在飞驰中我看到万人大会海洋般的红旗,草地上的一顶帐篷犹如童话。我爱体育场和灯光球场上的露天电影,白色的银幕在风中鼓荡,如同海上的风帆,带领我们进入波涛汹涌的黑暗之中。五七、五二三、六二六,这些在黑暗中来到的数字,我也是爱你们的,我爱九二九那天走过的圭江大桥和陆地坡,那把在我手上停留五分钟的冲锋枪,我连发的那三颗子弹中的某一颗,我特别爱你,我跟随你在草地上方呼啸而过,耳边灌满一九七五年遥远的风声。”
  也许是情感还没有完全释放,在后记中,李平继续补充:“我不得不悲哀地宣布,在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故事中的地址原型再一次面临拆迁!有消息说,它再一次不符合城市的规划蓝图,楼太矮了,路太窄了,等等。我不知道一个地方在一个人的一生中到底要经过多少次拆迁、重建,才能达到最终的圆满?”自然,技巧上的出色只是形式突破而已,李平小说最摄人心魄并让人久久难忘的在于她的小说内容生发出的主题。
  本小说大略上可归为乡土小说。但小说的乡土书写却不同寻常,与一些小说家在思考此地的困境时不同,李平小说思考的是精神原乡的问题,以及未来的苦恼。她观察到的是乡村在当前社会中发生的现代性以及在城市文明裹挟之下,圐圙围成的乡村最后的宁静。当这一份宁静也被改变之后,乡村呈现出的尴尬外壳,昭示了它的宿命,并且无解。乡土小说,一味沉浸在对过去事物的缅怀是没有意义的,还是应该在现实困境之下描摹一种向前发展和涌动的力量。乡土书写是“回眸”式的书写,但其意义应直指向前。李平做到了。
  当然,李平的小说写作并非完美无缺。在我观察下,我觉得有几点可以在下部小说改进:一是情节如何推动故事发展,二是人物如何推动故事发展,三是形式如何推动故事发展。
  李平是内蒙古大学第八期文研班学员,也是我的学生,我是她的班主任。我比她小十大几岁,如果她称呼我“鄢老师”,我就赶紧称呼她“李老师”。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一处安静的所在,不喜风头,不爱随俗。也许只有这样的秉性,才蕴藏着一种巨大的力量,可以把高高的圐圙重新扎进读者的心房,以小说为证。
  祝福李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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